
专访第四代领导团队
“2011年的大选对我、对体制来说,都是个震撼,我们顿时发现,体制固然强有力,但它同时也是脆弱且可被击垮的。”
黄志明发现,如果民心不一,结果会不堪设想。
“对我而言,政治不是一番事业,而是一种感召。”
这句话由前三军总长黄志明(49岁)说出来,特别有意思。2011年的“分水岭”大选前后,时任空军总长的他惊觉,新加坡社会不仅出现民意分歧的现象,而且还有分裂迹象。
“在新加坡成长,可掌握各种机遇以取得成功,我们容易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。2011年的大选对我、对体制来说,都是个震撼,我们顿时发现,体制固然强有力,但它同时也是脆弱且可被击垮的。我们有强大的武装部队、繁荣的经济,但如果民心不一,结果会如何呢?”
他日前接受《联合早报》专访时忆述,大选后有公众打空军热线电话,非常不礼貌地提出一些要求,甚至威胁说别忘记他手上握有选票,让值勤的军人感到十分为难。
黄志明知道此事后,提醒下属在礼貌待人的同时,也要坚持做对的事,不要受无礼的要求影响。
“这固然不是什么战略事项,但它让我意识到,在治理国家时若存有各种偏激看法,对国家社会是有害的。”
有了这样的认知,在受邀从政时,黄志明就觉得义不容辞。2015年,他不仅成功当选白沙—榜鹅集选区国会议员,还一举进入内阁,出任教育部代部长(学校)。入阁13个月后,他升任教育部长(学校)兼交通部第二部长,备受看好是第四代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之一。
本月1日,他成了全国职工总会的全职副秘书长,预计再过不久就会从贸工部长陈振声手中,接过领导职工运动的棒子。
对于他过档职总后要优先处理的事,黄志明一再强调是要了解各工会所关注的事项,至今已安排了24个走访各工会和公司等等的活动。职总有近60个工会、近百万名工会会员,黄志明是否担心要把触角伸向众多工会领袖,并不如想象中容易?
“每与一名工会领袖或工会会员碰面,我就少了一分忧虑,关键是大家有共同的使命、共同的价值观和共同的声音。”
所谓共同的使命,指的是工运上下都以工人福利为中心;共同的价值观是珍惜劳资政协作,共同推进认同的事务;共同的声音则是汇集了声调不同的个体,组成“独特的乐团”,一起为工人发声。
黄志明刻意把声音压低来解释说:“我可能是属于低音的,另一位工会领袖则不一样,大家声调不同、意见不同,最后却磨合成共同的出发点,一起向前迈进。”
在近一小时的访问中,黄志明多次谈到劳资政三方协作的重要性,也重提李显龙总理在今年的劳动节集会上,曾说劳资政协作是新加坡的“秘密武器”,其他国家看得到却无从仿效。
谈到与其一再强调让人生厌,还不如让劳资政协作像只“无形手”般自然运作,黄志明并不表赞同。他提醒“无形之手”是个经济术语,要由市场力量推动经济系统前进。
“就算是市场,也会出现扭曲现象,有时候需要干预。在世界各地,没有劳资政协作犹如‘无形之手’般成功运作的案例。总理说那是新加坡的独特产物,如果你赞同这样的说法,劳资政协作就需要细心孕育。我们需要正确的政治、正确的经济条件、时刻照顾工友福利,来建立信任。”
黄志明说,就算我们不至于须把劳资政协作“放在客厅里,时刻面对”,却得把它根植于一代代新加坡人的意识里。“如果遵循‘无形之手’的概念,我担心随着福利巴士暴动工潮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,年轻新加坡人会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。”
至于要如何让劳资政协作潜入大家的意识中,黄志明强调教育的重要,但他说明不是要硬邦邦地把这个精神写入孩子的教科书,而是要让大家明白那是新加坡取得成功之道。
“由健全的体制制定好政策,再在稳妥的政治框架下,有效落实政策,这是我眼里的正确政治,也是新加坡取得成功的关键。”
专访在坐落于商业区的职总中心进行,记者要求他进一步阐明何谓正确政治,他要记者看窗外高楼林立的景观,表示眼前的一切都伫立在填出来的土地上,是上一代人做梦也想不到会成真的美景。
“我记得小时候,新加坡的发展是止于红灯码头。有一回我带着家人到滨海湾金沙,朝南的地方景色最优美,我转过身告诉孩子:眼前是爷爷作为建国一代建立起来的新加坡,这让我感触良多。你问我什么是正确的政治,我无法以笔墨正确地描绘,但我体会得到、感觉得到。”
谈下任总理
应有什么特质
下任总理必须能做出精确的政治判断、创造适当的政治条件和环境,也要能够把想法付诸稳妥的政策,从心出发,与民众建立关系。我们团队里每一个人都会朝同一个方向前进,为新加坡尽心尽力。
谈在第四代
领导团队中的角色
我所担当的角色就是主导让新加坡取得成功的一个重要环节——工运……要持续建立对劳资政协作的信任、消除对经济转型的担忧、协助工友应变与成长、制定培训和再培训课程——我听起来好像是张不断重复播放同样歌曲的唱片。
采访后记
谦卑待人
从心出发
黄志明家中一门三杰,三兄弟都曾在军中担任要职。除了本身曾是三军总长,大哥黄志勤曾担任空军总长,弟弟黄志平则曾是海军总长。
黄志明的兄弟都是总统奖学金和武装部队海外奖学金的双料得主,而他则是海外训练奖学金得主,在制度中不属于顶级的奖学金得主。然而当上三军总长的却是黄志明,打破了军中根深蒂固的奖学金等级制迷思,一时成为佳话。
记者问他夹在兄弟两人中间,常被比较,有没有因此患上“中间儿综合征”(middle child syndrome),认为自己是最被忽略的那一个?从政后,他又如何面对人们常把他和同侪作比较,特别是当时同为教育部长的王乙康?
他轻描淡写地表示,种种比较教了他专注在做该做的事,也教会了他更为谦卑地待人处事,不能以自我为中心。
问他担任三军总长时,为建国总理李光耀的国葬调兵遣将、做出种种安排的经历能如何受用,他也只是说这经历加深了他凡事要从心出发的信念。
整个专访过程,黄志明多次提到最重要的是有“心”,脸上时刻带着微笑,就连记者问他心目中是否有下任总理人选时,他也只是笑说:“我可以给你一个微笑带过吗?”
职总即将送走一名前陆军总长并迎来一名前三军总长,就看这位重“心件”的将军如何与工运同僚制定新的“契约”,惠及更多工作人士。